字幕组

字幕组的困惑:无商业盈利模式下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?|专访

作者:黑城堡 / 关注公众号:HEICHENGBAO  发布:2019-03-21


衣柜字幕组成立的初衷,是希望让更多人去了解《冰与火之歌》,希望有更多人能够通过看书来进入原著的世界。但像这样没有任何商业盈利模式的“野生字幕组”,以后到底该何去何从,他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办法想明白。
文/观沧海
“用我们自己的话来说,我们其实是‘用爱发电’的。”临冬城的狮子淡淡说道。
热门美剧《权力的游戏》最终季,即将于下个月在HBO播出。对于这部美剧的中国粉丝而言,衣柜字幕组或许是一个熟悉的名字。只专注于《权力的游戏》这一部美剧,是衣柜字幕组与国内其他字幕组最大的不同之处。目前,衣柜字幕组有两位总监——临冬城的狮子,和北落师门。
而这个建于2011年的字幕组,虽然在几年前曾与买下该剧播放版权的腾讯有过接触,但因为种种原因,双方并未就此展开合作。直到现在,衣柜字幕组似乎仍然在践行最初成立时的理念。
“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初衷,因为纯粹是大家的爱好,你要把它做成一个产业,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?我们其实都觉得不太合适。”临冬城的狮子坦言,衣柜字幕组在最开始的时候,就曾经对这一问题进行过内部讨论。“与其这样,那就把它做纯粹一点,把爱好做到底。所以做广告这件事情或者做商业的事情,我觉得应该是不太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的。”
在过去,字幕组的大量涌现,很大程度上为看不到热门海外影视的国内观众,提供了一种便利。但现在,随着国内各大视频网站与海外电视台、流媒体的合作越发紧密,在采购海外影视版权方面越来越开放化,或许国内观众对“野生字幕组”的需求,在未来也会逐渐降低。
但在临冬城的狮子看来,这也只是一个正常的、必然的历史发展。他用普罗米修斯从太阳神阿波罗手中盗走火种,为人类带来火焰与光明的典故,给我打了一个比方:
“之前有人将字幕组比喻成‘盗火的普罗米修斯’,我觉得其实也可以这么认为,普罗米修斯在一定的时间后就已经做完他的历史任务,最后就退出了历史舞台,把整个历史舞台还给了奥林匹亚山上的众神。”
所以,临冬城的狮子认为,等大家有一个更方便、更合适、更好的渠道去观影之后,可能国内的这些字幕组也会慢慢的经历一个没落或者是消失的过程。
但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,他“挺看淡这个事情”:“我们也希望那一天可以到来,因为这样只是证明大家的一个版权意识,或者说大家能够看这些剧、这些作品的渠道是很方便的,已经不再需要我们去提供。”
生于“冰与火之歌”贴吧,
专注于《权力的游戏》
衣柜字幕组,其实和家具并没有任何关联,这个名字取自乔治·马丁原著小说《冰与火之歌》中“异鬼”的谐音。
由于原著小说的风靡,因此,早期在百度“冰与火之歌”贴吧内聚集了不少国内粉丝。
2011年,《冰与火之歌》被美国HBO电视网改编成了电视剧《权力的游戏》。但在当时,国内观众只能通过下载资源来进行观看。而最初虽然已经有部分野生字幕组开始着手进行字幕翻译,但由于并不熟悉原著,因此,这些字幕的翻译方式实际上与原作有着一定的偏差。
《权力的游戏》“异鬼”
在这种情况下,“冰与火之歌”吧的一众书迷,决定凭借自己的力量来进行字幕翻译和制作工作。
“大概在2011年《权游》第一季的第五集左右,我们决定组织贴吧的一些活跃的人,开始去做这个事情。”临冬城的狮子提到,衣柜字幕组成立前夕,主要的号召者是前吧主夏大猫子。
“当时我跟他都是‘冰与火之歌’贴吧的吧主,他是最积极的那个,在第一季第五集的时候,他甚至一个人就翻译了一大半。当他提起这件事之后,我马上就响应了,还有我们现在另外的一个总监北落师门,和早期衣柜军团的团长抱枕,大家决定一起来做这件事。”
《冰与火之歌》原著作者乔治·马丁
而最初字幕组成立的理念,就是只专注于《权力的游戏》。主要原因在于,衣柜字幕组认为自身对其他作品并不熟悉,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和精力,去做其他的影视作品的字幕工作。“所以从最初开始,我们就只打算关注《冰与火之歌》和与它相关的一些衍生的东西。”
值得一提的是,衣柜字幕组与《冰与火之歌》原著小说的中文译者屈畅,也有着紧密联系。
也因此,临冬城的狮子认为,熟悉原著,以及与原著中文译者之间的友好关系,成为了衣柜字幕组的最大优势。“我们跟屈畅,跟他们整个工作室的关系都很好,他们很多时候会给我们一些很中肯很好的意见。我们参与翻译的人都是熟读原著的,这个是我们的一个必备要求,所以对于原著上面发生的事情,我们是更加有优势的。”
临冬城的狮子坦言,衣柜字幕组成立的初衷,是让更多人去了解原著,希望有更多人能够通过看书来进入原著的世界。“这是我们的初心,现在也没有改变,所以我们的目标,就是用最贴合原著的语句,或者是最符合原著的精神,去翻译这部剧。”
字幕组各自间是一个“封闭”的圈子,
但也会隔空较劲
衣柜字幕组的最大特点,是会对《权力的游戏》中出场的人物进行“人名标注”。
这个想法是在HBO播出第二季时,由衣柜军团的元老“老妪”提出的。当时由于第二季播出时和前一季隔了一年,很多观众在网上提到自己对剧中人物出现了“脸盲”的情况,因此,老妪就提出像老版《三国》一样,人物一出场就在旁边打出姓名和绰号的文字标注,这样更加利于观看。
而这个提议的实行,也从最初一直延续到了现在,成为了衣柜字幕组的特色。
通常而言,衣柜字幕组制作一集字幕,大多会采用四个翻译加两个校对这样的组合方式。
在拿到英文字幕文件后,这一集的所有语句会平均分配给四位翻译,每人各自负责一part。最终翻译完成后,再由临冬城的狮子和北落师门两位总监,来对所有语句进行最后的理顺,主要是确保各个翻译之间的语句风格不会出现太大差异。
目前,国内翻译《权力的游戏》的字幕组并非衣柜一家。有时候,“别的组又发了,比我们快”这种事情,也会使一些组员产生“暗暗较劲”的心态。但对于衣柜字幕组的两位总监来说,其实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,“因为字幕是给人看的,‘快’不一定是好事,‘准’是更好的一个东西。”
不过,衣柜字幕组仍然在制作流程上进行了优化。
过去,衣柜在翻译前几季时,会花费很长的流程去做“群校”,也就是翻译完成后,组内成员都来看,大家都提意见。虽然确实能够检查出很多语句问题,或者能够进行更多的语言优化,但总体而言效率并不高。
因此,在2017年《权游》第七季时,衣柜字幕组删除了“群校”这一流程,同时使用了效率更高的共享工具来进行字幕翻译工作。“一般来说,如果十一点拿到(英文)字幕的话,我们下午四、五点左右就可以发布,这样子就相当于只有六个小时,比之前要省了不少时间。”
既然有的组员也会产生“隔空较劲”的心理,那么,各个字幕组之间又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呢?
总体来说,不同的字幕组之间很少会进行交流。“因为可能大家做的方式不太一样,或者是专注的点不太一样,既然这样子,那就没必要去打破这样的一个平衡圈。”
临冬城的狮子认为,字幕组与字幕组之间所谓的“竞争”,只存在于口碑或者做出来的字幕质量如何,换一种善意的说法是“学术交流”。
“我们跟某个大的字幕组之间,可能会有一些隔空的一个竞争吧,就是比如说这一集做出来,到底是谁的评价更好或者谁的语句更好。但是整体来说都不会出现‘你死我活’的状态,因为本身来就都是行走在‘边缘’的一群人,既然大家都是这样的状态,用我们的话来说都是‘用爱发电’的,所以就没必要互相掐。”
并未考虑商业化转型,
但不排斥达成共识的“招安”
“毕竟是游走在法律边缘,很多人并不愿意在现实生活中说自己是字幕组的成员。” 在整个采访中,除了“用爱发电”,临冬城的狮子强调最多的另外一个词,是“边缘”。
实际上,在2016年左右,腾讯就向HBO买下了《权力的游戏》的播出版权。腾讯与衣柜字幕组双方之间也相互表达过合作的意愿,但最终,双方并没有达成共识。
未能达成合作的原因,首先在于当时对方给出的酬劳是每集共计数百元,“这个报价在我们看来是‘不可思议’的”。除此之外,由于政策原因,当时腾讯视频只能在HBO整季《权游》都播完的情况下,才能在其平台上线。因此,另一个要求是,在腾讯播放《权游》期间,衣柜字幕组不能发布剧集视频资源。
“我认为这样对我们的一部分观众是不负责任的”,最终,衣柜字幕组决定“干脆不要合作了。”
不过,衣柜字幕组在版权方面确实也有一定的压力。一直以来,他们坚持的一个原则,就是在片头或者在资源发布的时候,加上“字幕只用于学习交流,并不用于商用”的标识,而任何商业化行为都是他们所不可接受的。
据他介绍,他们都是有正职,不以翻译作为“饭碗”的人,例如临冬城的狮子是医疗圈里的人,北落师门则供职于某游戏媒体。因此,虽然衣柜在版权方面目前没有遇到太多问题,但如果真的出现了不必要的问题,最后也会归结于能不能做成字幕的问题,相比之下对个人生活产生的影响并不大。
不过,临冬城的狮子也强调,像他们这样做字幕的人,并不会因为游走在法律边缘而“沾沾自喜”,他反而更加希望大家能够支持版权,这其实也来自于他自己的感触:
“我们作为有付出过劳动的人,认为版权还是很重要的,在我们的字幕被别人偷掉的时候,也会很气愤,也会觉得完全没有被尊重。所以回过头来说,我们这些做字幕的人,还是希望版权的保护制度能够更加完善,也让更多人了解版权意识。”
当提到未来是否考虑过商业化转型时,临冬城的狮子认为,衣柜字幕组短期内不会做此考虑,但并不会拒绝一些小型活动,或者是一些翻译活动,但更多还是基于组员的个人意愿。
但除此之外,他们并不会去做一些没有必要,或是会造成不良影响的事情。“商业化合作还是要与原著《冰与火之歌》或者《权力的游戏》有关,而且是基于我们自己的意愿,才会去做。”而像“打广告”这类的事情,临冬城的狮子称他们完全不会考虑。
未来,他也并不排斥“招安”,也就是正常的付费字幕的翻译工作。“其实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希望,如果‘招安’,可能会有一个更好的归属或结局吧,但是招安必须能够满足我们一些理念上的东西,这个我们并不排斥,如果是没办法的话,那就算了吧。”
下个月,随着《权力的游戏》最终季的播出,未来该何去何从的问题也摆在了衣柜字幕组面前。
“其实这个对于衣柜来说并不是一个结束,可能也只是一个阶段的事情”,因为HBO以后还会拍《权力的游戏》的衍生剧——《长夜》(The Long Night)。只要是与《冰与火之歌》《权力的游戏》相关的东西,衣柜都会持续关注。“如果有需要或者有想法的话,我们当然也会继续去做。如果没有的话,那可能以后就江湖再见吧。”
而对于更远的以后,会不会被招安,或者像衣柜这样的没有任何商业盈利模式的野生字幕组,以后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,该何去何从,临冬城的狮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办法想明白。
“所以,一切等时间去解决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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